尋根不必要究底


*周柏均

最 近 接 二 連 三 發 生 學 童 自 殺 , 上 星 期 日 城 市 論 壇 並 以 如 何 解 決 學 童 自 殺 問 題 為 題 作 討 論 。 但 當 時 的 討 論 , 有 點 教 人 失 望 。 很 多 講 者 都 糾 纏 在 學 童 自 殺 的 成 因 方 面 , 更 有 講 者 認 為 應 該 找 出 學 童 自 殺 的 成 因 , 才 能 解 決 這 個 問 題 。 而 明 報 今 天 自 由 論 壇 亦 以 「 學 童 自 殺 暴 增 原 因 何 在 ? 」 作 為 專 題 。 但 深 究 學 童 自 殺 的 真 正 原 因 , 對 應 付 這 個 問 題 是 否 有 很 大 的 用 處 ?

第 一 是 學 童 自 殺 正 如 大 部 份 政 策 問 題 一 樣 , 性 質 都 是 非 常 厭 惡 和 複 雜 (wickedness) , 而 產 生 的 原 因 經 常 是 糾 纏 不 清 。 要 回 答 " 為 什 麼 某 一 個 學 童 會 自 殺 ? " 可 以 有 很 多 不 同 的 解 釋 : 有 人 會 認 為 是 由 於 學 校 功 課 壓 力 太 大 , 是 全 港 教 育 制 度 過 份 強 調 競 爭 所 導 致 。 亦 有 人 會 認 為 功 課 壓 力 大 祗 是 在 部 份 學 校 出 現 , 況 且 大 部 份 學 生 都 能 承 受 現 時 的 功 課 壓 力 , 所 以 自 殺 的 學 童 應 該 是 缺 乏 應 付 壓 力 的 能 力 。 學 童 缺 乏 應 付 壓 力 的 能 力 又 可 以 是 自 殺 學 童 的 家 庭 未 能 給 予 適 當 的 支 援 ; 產 生 這 個 問 題 可 能 是 這 個 家 庭 的 經 濟 能 力 差 , 父 母 均 需 外 出 工 作 。 於 是 , 這 便 變 成 一 個 貧 窮 問 題 , 而 導 致 貧 窮 的 原 因 是 …….。 這 個 故 事 可 以 繼 續 下 去 。 其 實 , 如 何 去 界 定 學 童 自 殺 問 題 , 並 不 完 全 取 決 於 這 個 問 題 的 客 觀 本 質 , 而 是 涉 及 我 們 主 觀 怎 樣 去 界 定 這 個 問 題 。 問 題 的 界 定 是 一 種 選 擇 , 並 沒 有 對 或 錯 , 而 祗 是 一 種 認 受 性 及 價 值 取 向 的 問 題 。

第 二 是 我 們 根 本 不 能 解 決 某 一 個 社 會 問 題 , 充 其 量 祗 可 以 說 是 應 付 某 個 社 會 問 題 。 在 人 類 生 存 以 來 , 犯 罪 、 戰 爭 、 貧 窮 及 自 殺 等 問 題 一 直 伴 隨 著 我 們 。 我 們 祗 是 在 不 同 的 時 間 和 空 間 轉 變 或 者 重 新 界 定 這 些 問 題 ; 而 針 對 不 同 的 界 定 , 我 們 會 利 用 不 同 的 方 法 去 應 付 這 些 問 題 。

第 三 是 我 們 並 不 一 定 要 完 全 清 楚 了 解 學 童 自 殺 的 原 因 , 才 能 應 付 這 個 問 題 。 首 先 , 我 們 根 本 很 難 將 影 響 社 會 現 象 的 因 素 孤 立 起 來 , 去 證 實 彼 此 有 因 果 關 係 的 存 在 。 美 國 學 者 做 了 二 三 十 年 學 術 研 究 , 還 未 能 對 種 族 隔 離 政 策 會 否 影 響 學 童 的 學 業 水 平 這 個 命 題 提 供 確 實 的 答 案 。 另 外 , 要 應 付 一 個 問 題 , 未 必 一 定 要 完 全 了 解 其 原 因 。 在 醫 學 上 , 雖 然 我 們 對 很 多 疾 病 的 成 因 不 大 了 解 , 但 並 不 表 示 用 以 醫 治 這 些 疾 病 的 藥 物 是 無 效 的 。 同 時 , 問 題 的 成 因 通 常 很 難 控 制 ; 並 且 在 實 際 情 況 下 , 針 對 問 題 的 成 因 未 必 是 應 付 問 題 的 最 有 效 方 法 。 將 學 童 自 殺 問 題 歸 究 於 家 庭 環 境 及 社 會 風 氣 是 無 補 於 事 , 因 為 我 們 對 這 些 因 素 的 控 制 能 力 很 低 。

所 以 , 要 應 付 學 童 自 殺 並 不 是 一 個 客 觀 及 學 術 問 題 。 在 一 個 受 著 資 源 及 時 間 限 制 的 環 境 下 , 我 們 不 需 要 拼 命 去 追 尋 問 題 的 真 正 成 因 , 況 且 自 殺 者 為 什 麼 要 自 殺 , 可 能 連 自 殺 者 自 己 亦 不 知 道 , 而 研 究 出 來 的 原 因 亦 不 能 獲 得 死 者 的 證 實 。 尋 找 出 真 正 原 因 與 用 什 麼 方 法 去 應 付 某 個 社 會 問 題 並 不 存 在 著 必 然 的 關 係 。 如 何 去 界 定 一 個 社 會 問 題 , 應 該 是 建 基 於 我 們 是 否 有 能 力 及 資 源 去 應 付 這 個 問 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