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府胡亂引入中國法統


*周柏均   28/5/99

有 消 息 謂 行 政 長 官 已 經 向 國 務 院 提 交 報 告 ﹐ 提 請 國 務 院 要 求 人 大 常 委 ﹐ 就 涉 及 居 港 權 爭 議 《 基 本 法 》 條 文 ﹐ 進 行 所 謂 ' 立 法 原 意 ' 解 釋 。

一 國 兩 制 、 聯 合 聲 明 和 《 基 本 法 》 精 神 是 盡 量 將 兩 地 不 同 的 法 律 制 度 盡 量 分 隔 ﹐ 以 確 保 九 七 年 後 香 港 能 維 持 既 有 的 法 律 制 度 和 傳 統 。 當 然 ﹐ 《 基 本 法 》 內 亦 存 在 一 些 關 乎 一 國 的 條 文 ﹐ 但 這 都 是 局 限 在 維 護 主 權 上 ﹐ 必 不 可 少 的 規 定 。

首 先 ﹐ 港 府 強 調 特 區 在 九 七 年 後 進 入 新 的 管 制 架 構 ﹐ 其 中 人 大 常 委 擁 有 對 《 基 本 法 》 最 終 解 釋 權 。 港 府 對 《 基 本 法 》 第 一 百 五 十 八 條 的 理 解 是 ﹐ 人 大 常 委 對 《 基 本 法 》 任 何 一 條 條 文 都 擁 有 最 終 解 釋 權 ﹐ 而 且 在 有 需 要 時 ﹐ 可 進 行 解 釋 ﹔ 而 特 區 終 審 法 院 對 自 治 範 圍 內 的 解 釋 只 屬 司 法 解 釋 。 這 其 實 是 港 府 的 一 種 理 解 。

筆 者 經 翻 查 《 基 本 法 》 制 定 時 對 一 百 五 十 八 條 的 討 論 資 料 ﹐ 發 覺 當 時 草 委 的 理 解 ﹐ 人 大 常 委 授 權 香 港 法 院 對 自 治 範 圍 條 文 進 行 解 釋 ﹐ 是 表 示 人 大 常 委 不 會 對 這 些 條 文 進 行 解 釋 。

審 判 權 與 解 釋 法 律 分 不 開

政 府 在 自 辯 的 時 候 ﹐ 不 但 強 調 人 大 常 委 解 釋 《 基 本 法 》 是 中 國 憲 法 的 權 力 ﹐ 並 且 引 申 國 內 對 法 律 解 釋 的 系 統 ﹐ 將 本 港 終 審 法 院 的 法 律 解 釋 視 為 司 法 解 釋 ﹐ 而 須 服 膺 於 立 法 解 釋 之 下 。 在 普 通 法 的 系 統 下 ﹐ 並 沒 有 司 法 和 立 法 解 釋 之 分 ﹔ 本 港 法 院 對 法 律 的 解 釋 ﹐ 是 透 過 審 判 案 件 進 行 的 ﹐ 與 國 內 所 謂 的 司 法 解 釋 不 完 全 相 同 。

中 國 法 律 學 者 蕭 蔚 雲 亦 曾 指 出 ﹕ ' 法 院 的 審 判 權 與 解 釋 法 律 是 分 不 開 的 ﹐ 有 審 判 權 就 必 然 要 解 釋 法 律 ﹐ 有 最 終 的 審 判 權 就 必 然 有 對 法 律 的 最 終 解 釋 。 '

國 務 院 無 權 要 求 解 釋 基 本 法

另 外 ﹐ 由 於 《 基 本 法 》 內 容 並 未 說 明 行 政 長 官 有 權 要 求 人 大 常 委 對 《 基 本 法 》 進 行 解 釋 ﹐ 為 避 其 行 為 被 質 疑 為 不 合 法 ﹐ 所 以 行 政 長 官 是 經 國 務 院 ﹐ 向 人 大 常 委 提 出 要 求 。

但 如 何 理 解 國 務 院 有 權 要 求 人 大 常 委 對 《 基 本 法 》 進 行 解 釋 ﹐ 港 府 沒 有 作 出 交 代 。 《 基 本 法 》 並 無 提 及 國 務 院 有 這 項 權 力 ﹐ 《 基 本 法 》 是 全 國 性 法 律 ﹐ 國 務 院 亦 須 遵 守 。

當 然 ﹐ 根 據 中 國 憲 法 和 人 大 常 委 議 事 規 則 ﹐ 國 務 院 有 權 向 人 大 常 委 提 出 其 職 權 範 圍 內 的 議 案 ﹐ 但 這 只 能 視 作 一 般 性 規 定 ﹐ 中 央 與 特 區 的 關 係 ﹐ 應 該 依 據 《 基 本 法 》 內 的 規 定 。

如 果 強 行 引 申 中 國 法 律 ﹐ 支 持 國 務 院 有 權 提 出 解 釋 《 基 本 法 》 的 要 求 ﹐ 這 是 否 意 味 其 他 國 家 機 關 ﹐ 例 如 中 央 軍 委 會 ﹐ 亦 能 向 人 大 常 委 提 出 解 釋 《 基 本 法 》 ﹖ 更 為 嚴 重 的 是 ﹐ 如 果 中 國 法 院 受 到 進 一 步 伸 延 ﹐ 國 務 院 根 據 憲 法 規 定 ﹐ 有 權 依 據 法 律 ﹐ 制 定 行 政 法 規 ﹔ 這 是 否 意 味 國 務 院 亦 同 樣 可 以 為 《 基 本 法 》 在 毫 無 授 權 的 情 況 下 ﹐ 進 行 制 定 行 政 法 規 的 立 法 行 為 ﹖

法 律 變 成 為 政 策 服 務

同 時 ﹐ 港 府 提 出 要 求 人 大 常 委 就 居 港 權 爭 議 涉 及 《 基 本 法 》 條 文 進 行 澄 清 ﹐ 以 確 定 其 立 法 原 意 。 港 府 所 指 立 法 原 意 ﹐ 不 單 是 指 在 制 定 《 基 本 法 》 時 的 立 法 原 意 ﹐ 包 括 《 基 本 法 》 生 效 後 ﹐ 對 相 關 條 文 落 實 時 的 政 策 規 定 ﹐ 包 括 中 英 聯 絡 小 組 協 議 。


中 國 大 陸 在 改 革 開 放 前 ﹐ 法 制 受 到 嚴 重 破 壞 ﹐ 國 家 以 黨 的 政 策 來 領 導 和 規 範 一 切 ﹐ 有 所 謂 ' 政 策 是 法 律 的 靈 魂 ﹐ 法 律 是 政 策 工 具 ' 。

改 革 開 放 後 ﹐ 政 策 與 法 律 並 重 ﹐ 但 國 內 的 法 律 實 施 ﹐ 仍 然 是 國 家 政 策 的 左 右 。 港 府 現 時 的 做 法 ﹐ 引 進 國 內 對 法 律 實 施 和 理 解 的 行 事 方 式 ﹐ 強 調 政 策 和 國 家 政 策 對 法 律 解 釋 的 重 要 性 。

衝 擊 特 區 法 制 的 完 整

人 大 常 委 的 立 法 行 為 ﹐ 特 區 法 院 無 權 進 行 違 憲 審 查 ﹔ 特 區 自 治 範 圍 的 終 審 權 受 制 於 人 大 常 委 的 立 法 解 釋 權 ﹔ 國 內 國 家 機 關 可 以 不 受 限 制 ﹐ 向 人 大 常 委 提 出 解 釋 《 基 本 法 》 的 要 求 ﹔ 中 國 法 統 在 本 港 法 制 系 統 內 逐 步 擴 大 ﹐ 這 對 特 區 法 制 的 完 整 性 和 穩 定 性 ﹐ 所 帶 來 的 衝 擊 ﹐ 是 不 容 忽 視 的 。


原載《明報自由論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