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憲政文化的錯落


*周柏均   2/3/99


這 次 香 港 終 審 庭 與 人 大 常 委 出 現 的 矛 盾 ﹐ 對 中 國 人 統 治 的 國 度 裡 ﹐ 司 法 審 查 制 度 如 何 確 立 有 著 很 大 的 啟 示 。

台 灣 有 效 執 行 司 法 審 查

台 灣 中 華 民 國 憲 法 中 ﹐ 訂 明 法 律 與 憲 法 牴 觸 者 無 效 ﹐ 而 司 法 院 對 法 律 與 憲 法 存 在 疑 義 時 ﹐ 有 權 作 出 解 釋 。 司 法 院 是 透 過 大 法 官 制 度 ﹐ 覆 行 司 法 審 查 的 職 權 。 長 期 以 來 ﹐ 台 灣 的 大 法 官 並 未 能 有 效 執 行 司 法 審 查 工 作 ﹐ 隨 著 台 灣 近 年 的 民 主 化 ﹐ 大 法 官 已 採 取 較 以 往 更 為 決 斷 的 方 式 ﹐ 當 法 律 與 憲 法 出 現 分 歧 時 作 出 明 確 的 裁 決 。

大 陸 不 存 在 違 憲 審 查 權

在 中 國 大 陸 的 法 制 中 ﹐ 司 法 機 關 並 不 存 在 違 憲 審 查 權 。 根 據 中 國 憲 法 ﹐ 雖 然 人 大 常 委 會 有 權 撤 銷 國 務 院 、 省 、 自 治 區 等 制 定 同 憲 法 相 牴 觸 的 行 政 命 令 和 地 方 性 法 規 ﹐ 但 它 從 未 執 行 這 項 權 力 。 中 國 的 司 法 審 查 制 度 ﹐ 主 要 是 由 人 民 法 院 對 具 體 行 政 行 為 進 行 合 法 性 上 的 審 查 ﹐ 並 不 存 在 司 法 機 關 有 權 對 各 級 人 大 立 法 機 關 通 過 的 法 律 進 行 審 查 。

《 基 本 法 》 作 為 香 港 特 區 的 憲 法 性 文 件 ﹐ 其 實 並 未 明 確 賦 予 法 院 有 違 憲 審 查 權 。 在 九 七 年 前 ﹐ 中 方 的 法 律 學 者 曾 指 出 香 港 法 院 在 九 七 年 後 並 無 這 項 權 力 。 今 次 終 審 法 院 對 於 無 證 兒 童 案 的 裁 決 ﹐ 不 但 確 立 本 港 司 法 機 關 對 立 法 機 關 通 過 的 法 律 ﹐ 有 權 進 行 審 查 ﹔ 並 且 更 進 一 步 ‘ 嘗 試 ’ ﹐ 對 人 大 常 委 會 所 通 過 關 乎 香 港 的 立 法 ﹐ 進 行 司 法 審 查 。

司 法 審 查 制 度 其 實 並 不 單 是 法 律 上 的 問 題 ﹐ 而 是 政 治 性 很 強 的 問 題 ﹐ 因 為 它 是 涉 及 立 法 、 行 政 和 司 法 的 權 力 界 限 。 在 新 興 國 家 的 憲 政 發 展 過 程 中 ﹐ 很 多 例 子 顯 示 司 法 審 查 制 度 會 帶 來 很 嚴 重 的 政 治 和 法 律 衝 突 。 例 如 8 8 年 馬 來 西 亞 由 於 司 法 爭 議 導 致 其 最 高 法 院 三 名 法 官 ( 包 括 院 長 ) 被 撤 職 和 3 9 年 俄 羅 斯 憲 法 法 院 因 調 解 總 統 與 國 會 的 衝 突 受 到 壓 制 。

在 中 國 的 政 治 文 化 中 ﹐ 這 種 衝 突 更 容 易 出 現 。 原 因 是 政 府 行 政 部 門 向 來 在 中 國 人 的 社 會 居 於 支 配 地 位 ﹐ 法 院 的 角 色 十 分 有 限 。 法 院 如 果 要 介 入 政 治 性 或 者 政 策 性 的 範 圍 ﹐ 將 會 面 對 很 大 的 阻 力 。

本 港 司 法 獨 立 欠 保 障

特 區 成 立 後 ﹐ 本 港 有 自 己 的 憲 法 性 文 件 ﹐ 但 並 沒 有 產 生 相 配 合 的 憲 政 文 化 。 社 會 上 部 分 人 對 終 審 庭 裁 決 的 批 評 ﹐ 已 近 乎 無 理 的 謾 罵 。 司 法 界 亦 只 能 死 抱 著 西 方 普 通 法 的 概 念 ﹐ 進 行 爭 辯 。 司 法 獨 立 更 需 依 靠 什 麼 保 障 外 來 投 資 來 支 持 。

這 次 矛 盾 ﹐ 應 該 讓 我 們 更 深 入 探 討 香 港 司 法 審 查 制 度 的 建 立 ﹐ 為 什 麼 要 容 許 法 院 有 權 撤 銷 由 選 舉 產 生 立 法 機 關 通 過 的 法 律 ﹖ 法 院 是 基 於 什 麼 基 礎 對 立 法 機 關 通 過 的 法 律 進 行 審 查 ﹖ 司 法 審 查 如 何 體 現 公 眾 利 益 ﹖ 這 種 探 討 ﹐ 希 望 有 助 日 後 中 國 社 會 建 立 本 身 的 憲 政 文 化 傳 統 。


原載《明報自由論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