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大權力非無限制


*周柏均   11/2/99

終 審 法 院 對 無 證 兒 童 的 判 決 ﹐ 再 次 惹 來 對 應 該 如 何 解 釋 《 基 本 法 》 的 爭 辯 。 其 中 一 種 意 見 是 認 為 《 基 本 法 》 是 屬 中 國 法 律 ﹐ 中 國 法 律 是 源 於 大 陸 法 統 ﹐ 所 以 對 《 基 本 法 》 進 行 解 釋 時 ﹐ 不 能 單 靠 字 面 上 的 意 義 ﹐ 而 應 按 照 立 法 的 意 圖 。

法 律 解 釋 應 以 條 文 為 準

《 基 本 法 》 不 單 是 一 項 全 國 性 法 律 ﹐ 亦 是 香 港 的 憲 法 性 文 件 。 雖 然 中 國 法 律 較 受 大 陸 法 系 所 影 響 ﹐ 但 如 果 說 《 基 本 法 》 與 大 陸 法 系 有 密 切 的 關 係 ﹐ 相 信 是 過 分 牽 強 的 說 法 。 況 且 ﹐ 無 論 是 大 陸 法 系 或 者 普 通 法 法 系 ﹐ 憲 法 性 文 件 都 是 十 分 籠 統 ﹐ 主 要 用 於 敘 述 國 家 政 體 和 國 家 結 構 ﹐ 以 致 人 民 權 利 等 問 題 。

無 可 否 認 ﹐ 普 通 法 對 法 律 的 解 釋 ﹐ 較 為 注 重 文 字 上 的 解 釋 。 但 對 於 憲 法 性 文 件 ﹐ 一 般 都 採 取 較 為 開 放 的 解 釋 方 法 。 終 審 法 院 在 判 詞 中 指 出 ﹐ 它 是 採 取 所 謂 目 的 性 的 解 釋 方 法 ( Purposive Approach) ﹐ 即 在 解 釋 《 基 本 法 》 條 文 時 ﹐ 會 了 解 立 法 者 在 制 定 《 基 本 法 》 時 所 希 望 達 到 的 目 的 ﹐ 然 後 根 據 這 些 原 則 ﹐ 去 解 釋 法 律 條 文 的 意 義 ﹐ 而 不 會 局 限 於 字 面 的 意 義 。

這 種 做 法 有 別 於 去 追 尋 ' 立 法 者 的 意 圖 ' 。 在 法 治 的 國 家 中 ﹐ 法 律 應 以 已 頒 布 的 法 律 條 文 為 準 ﹐ 不 應 按 照 一 些 未 經 頒 布 的 意 圖 為 準 。 況 且 ﹐ 立 法 意 圖 很 多 時 是 難 以 確 定 、 不 一 致 和 自 相 矛 盾 的 。

由 於 《 基 本 法 》 是 中 國 法 律 ﹐ 所 以 產 生 所 謂 應 該 按 照 中 國 對 法 律 解 釋 的 方 法 進 行 解 釋 。 中 國 對 法 律 的 解 釋 有 自 己 本 身 的 系 統 ﹐ 立 法 、 司 法 和 行 政 機 關 均 可 以 解 釋 法 律 。 在 這 三 方 面 解 釋 出 現 分 歧 時 ﹐ 則 以 立 法 解 釋 為 準 。 國 內 的 法 律 解 釋 系 統 與 其 國 家 政 治 體 制 有 著 密 切 的 關 係 。 雖 然 國 內 的 法 律 解 釋 體 制 中 ﹐ 人 大 常 委 會 處 於 主 導 的 地 位 ﹐ 但 實 際 上 ﹐ 它 甚 少 對 法 律 進 行 解 釋 。

有 權 審 理 人 大 決 議

在 這 次 終 審 庭 的 判 中 ﹐ 最 為 重 要 的 是 確 立 香 港 法 庭 有 權 審 議 人 大 通 過 關 乎 特 區 立 法 行 為 ﹐ 是 否 有 違 《 基 本 法 》 。 導 致 有 這 種 需 要 的 其 中 一 個 原 因 是 人 大 和 人 大 常 委 會 過 往 在 《 基 本 法 》 的 框 架 外 ﹐ 通 過 了 不 同 類 型 關 乎 特 區 的 議 、 定 和 辦 法 。

法 院 有 必 要 釐 清 是 否 所 有 這 些 行 為 ﹐ 都 具 有 法 律 效 力 ﹐ 並 且 符 合 《 基 本 法 》 。 代 表 特 區 的 律 師 在 終 審 庭 的 審 判 過 程 中 ﹐ 亦 同 意 本 港 法 院 有 權 審 議 人 大 關 乎 特 區 的 立 法 行 為 。

籌 委 報 告 只 供 ' 參 考 '

有 評 論 認 為 ﹐ 終 審 庭 的 判 ﹐ 無 形 中 是 推 翻 人 大 通 過 的 籌 委 會 有 關 永 久 性 居 民 意 見 的 定 。 這 是 不 正 確 的 。 人 大 在 九 七 年 三 月 通 過 籌 委 會 的 工 作 報 告 時 ﹐ 只 表 明 有 關 意 見 只 作 特 區 制 定 政 爭 時 ' 參 考 ' 之 用 。

在 中 國 的 法 律 傳 統 中 ﹐ 人 大 和 人 大 常 委 會 經 常 被 誤 解 為 ' 全 能 ' 機 構 ﹐ 其 權 力 是 無 限 性 和 至 高 無 上 ﹐ 其 實 ﹐ 人 大 的 權 力 是 受 到 憲 法 和 《 基 本 法 》 所 規 限 。 在 中 方 學 者 對 終 審 判 作 出 批 評 後 ﹐ 本 港 有 學 者 從 終 審 庭 爭 議 判 部 分 屬 附 帶 意 見 為 理 由 ﹐ 企 圖 扭 轉 現 時 的 困 局 。 但 這 個 問 題 應 該 去 面 對 和 正 視 ﹐ 而 不 應 該 採 取 息 事 寧 人 的 態 度 。

法 律 解 釋 不 是 一 項 孤 立 的 活 動 ﹐ 它 是 整 體 政 治 過 程 的 一 部 分 。 法 律 解 釋 取 向 的 不 同 ﹐ 牽 涉 到 立 法 、 司 法 、 行 政 部 門 和 公 眾 的 權 力 關 係 ﹐ 現 時 對 《 基 本 法 》 解 釋 問 題 的 爭 議 ﹐ 很 大 程 度 是 反 映 對 政 治 和 司 法 權 力 的 分 歧 。


原載《明報自由論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