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子強案違反中國律法


*周柏均   30/10/98

張 子 強 案 在 十 月 二 十 日 正 式 在 廣 東 省 高 級 人 民 法 院 開 審 ﹐ 其 間 廣 泛 受 到 傳 媒 的 報 道 。 本 文 主 要 從 內 地 刑 事 訴 訟 的 法 定 程 序 ﹐ 重 點 評 述 張 案 的 處 理 手 法 。

刑 法 目 的 鞏 固 政 權

四 九 年 中 國 共 產 黨 建 立 新 中 國 ﹐ 刑 法 是 作 為 打 擊 資 產 階 級 ﹐ 保 護 共 產 黨 政 權 的 主 要 工 具 。 雖 然 如 此 ﹐ 中 國 在 一 九 七 九 年 才 訂 立 第 一 套 完 整 的 刑 法 和 刑 事 訴 訟 法 。 當 時 的 刑 事 訴 訟 法 第 一 章 第 一 條 表 明 該 法 是 人 民 民 主 專 政 和 打 擊 敵 人 ﹐ 保 護 人 民 的 實 際 需 要 而 制 定 的 ﹔ 而 刑 法 中 設 有 反 革 命 罪 ﹐ 目 的 是 維 護 人 民 民 主 專 政 政 權 和 社 會 主 義 制 度 。 長 久 以 來 ﹐ 中 國 內 地 刑 法 制 度 有 以 下 幾 種 特 點 ﹕ ( 一 ) 強 調 階 級 鬥 爭 ﹐ ( 二 ) 強 調 共 產 黨 的 領 導 ﹐ ( 三 ) 強 調 群 眾 路 線 和 教 育 功 能 和 ( 四 ) 法 規 和 行 政 規 範 相 配 合 。

隨 經 濟 改 革 ﹐ 中 國 刑 法 制 度 用 於 對 付 經 濟 犯 罪 活 動 的 角 色 日 漸 重 要 。 中 國 在 九 六 年 三 月 完 成 修 訂 《 刑 事 訴 訟 法 》 ﹐ 並 在 九 七 年 三 月 通 過 修 訂 後 的 《 中 華 人 民 共 和 國 刑 法 》 。 新 的 刑 法 對 反 革 命 罪 一 章 修 改 為 危 害 國 家 安 全 罪 ﹔ 而 新 的 訴 訟 法 更 引 入 多 項 安 排 ﹐ 加 強 程 序 的 公 正 性 和 縮 減 與 國 際 標 準 的 差 距 。

新 訴 訟 法 在 一 定 程 序 確 立 無 罪 推 定 ( Presumption of Innocence) 原 則 ﹐ 該 法 第 十 二 條 規 定 「 未 經 人 民 法 院 依 法 判 決 ﹐ 對 任 何 人 都 不 得 確 定 有 罪 」 。 但 在 審 訊 張 子 強 案 件 時 ﹐ 我 們 很 難 看 到 無 罪 推 定 原 則 得 到 貫 徹 執 行 。 張 案 的 案 情 ﹐ 在 早 些 時 已 在 深 圳 、 廣 州 報 章 和 電 視 廣 泛 作 出 報 道 ﹐ 使 人 覺 得 張 案 中 的 各 名 疑 犯 均 是 犯 罪 証 據 確 實 ﹐ 影 響 公 眾 、 律 師 和 審 判 人 員 的 判 斷 。

修 例 沒 有 貫 徹 執 行

中 國 內 地 律 師 在 刑 事 訴 訟 過 程 中 ﹐ 一 直 扮 演 很 有 限 的 角 式 。 過 往 ﹐ 曾 經 有 很 多 個 案 例 子 ﹐ 顯 示 由 於 律 師 盡 力 為 疑 犯 據 理 力 爭 ﹐ 受 到 司 法 系 統 和 政 府 當 局 的 批 評 。 我 們 不 難 理 解 為 什 麼 張 子 強 代 表 律 師 ﹐ 公 開 表 示 「 若 他 真 的 曾 犯 過 法 ﹐ 沒 有 人 能 替 他 洗 脫 罪 名 。 」 律 師 在 內 地 刑 事 訴 訟 中 ﹐ 主 要 作 用 是 替 疑 犯 要 求 減 刑 ﹐ 而 不 是 為 他 們 洗 脫 罪 名 。

一 向 先 定 罪 後 審 判

在 新 的 刑 事 訴 訟 法 中 ﹐ 疑 犯 可 以 在 訊 問 和 採 取 強 制 措 施 之 時 ﹐ 已 經 可 以 聘 請 律 師 。 但 張 子 強 人 已 被 扣 留 九 個 月 ﹐ 時 間 不 單 大 大 超 過 訴 訟 法 中 法 律 的 規 定 ﹐ 並 且 沒 有 資 料 顯 示 他 們 在 訊 問 其 間 得 到 律 師 的 協 助 。

長 期 以 來 ﹐ 中 國 內 地 法 庭 審 訊 只 流 於 形 式 ﹐ 存 在 「 先 定 罪 、 後 審 判 」 的 問 題 。 新 的 刑 事 訴 訟 法 削 弱 法 官 的 司 法 調 查 和 主 導 地 位 ﹐ 加 強 控 辯 雙 方 在 証 據 調 查 方 面 的 積 極 性 和 主 動 性 。 但 根 據 傳 媒 的 報 道 ﹐ 審 理 張 子 強 案 件 的 法 官 仍 然 主 導 整 個 審 訊 過 程 ﹐ 不 斷 向 疑 犯 作 出 發 問 。

另 一 個 根 本 的 問 題 ﹐ 是 法 庭 是 否 具 備 權 力 ﹐ 獨 立 作 出 裁 決 和 量 刑 的 決 定 。 新 的 刑 事 訴 訟 法 中 ﹐ 依 然 保 留 「 審 判 委 員 會 」 制 度 ﹐ 審 判 委 員 會 是 法 庭 外 的 組 織 ﹐ 由 專 門 任 命 的 委 員 組 成 ﹐ 負 責 總 結 審 判 經 驗 ﹐ 討 論 重 大 或 疑 難 案 件 和 其 他 審 判 工 作 。 委 員 會 一 般 由 法 院 院 長 主 持 。 審 判 委 員 會 的 決 定 ﹐ 法 庭 應 當 執 行 。 張 案 的 裁 決 和 量 刑 決 定 ﹐ 會 否 早 已 在 「 審 判 委 員 會 」 中 作 出 決 定 ﹖ 而 現 時 進 行 的 審 判 工 作 會 否 只 是 作 為 宣 傳 和 教 育 工 作 ﹖ 相 信 是 大 家 值 得 關 注 的 問 題 。 法 律 不 單 只 是 文 字 條 文 ﹐ 法 律 需 要 在 實 際 情 況 中 得 以 貫 徹 執 行 ﹐ 江 澤 民 一 直 強 調 要 「 以 法 治 國 」 ﹐ 看 來 還 有 一 條 很 長 的 路 途 。


原載《明報自由論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