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識資本主義」面臨考驗


*周柏均   24/3/95

在 不 少 政 治 評 論 員 大 談 香 港 的 共 識 政 治 已 壽 終 正 寢 之 際 , 財 政 司 麥 高 樂 竟 然 提 出 香 港 正 身 處 「 共 識 資 本 主 義 」 的 境 界 。 當 然 , 一 如 以 往 港 府 奉 為 金 科 玉 律 的 「 積 極 不 干 預 」 口 號 一 般 , 財 政 司 提 出 的 新 訊 息 , 是 帶 有 很 強 的 政 治 含 意 。 財 政 司 企 圖 將 現 時 行 政 與 立 法 部 門 在 財 政 政 策 的 關 係 意 識 形 態 化 , 作 為 回 覆 各 方 面 的 參 考 架 構 , 「 共 識 資 本 主 義 」 企 圖 為 日 後 可 能 出 現 的 爭 端 訂 下 一 個 規 範 。

經 濟 發 展 與 民 主 的 關 係 這 個 話 題 , 在 80 年 代 本 港 推 行 代 議 政 制 開 始 , 一 直 沒 有 停 止 過 ; 而 資 本 主 義 發 展 與 民 主 化 的 關 係 , 亦 是 學 術 界 一 項 重 大 的 研 究 項 目 。 在 西 方 , 從 絕 大 部 分 國 家 的 發 展 過 程 顯 示 ,資 本 主 義 與 民 主 化 的 發 展 是 相 輔 相 成 的 , 至 少 是 經 常 同 時 出 現 的 現 象 。 資 本 主 義 的 發 展 最 主 要 是 帶 來 社 會 階 層 的 轉 變 , 中 產 和 低 下 階 層 得 以 冒 升 , 而 傳 統 的 地 主 階 層 勢 力則 下 降 。 當 資 本 主 義 在 發 展 期 間 , 遇 到 不 少 經 濟 和 政 治 的 難 題 , 而 要 吸 納 社會 上 不 同 中 間 團 體( 如 工 會 、 專 業 團 體 和 壓 力 團 體 ) 的 意 見, 於 是 出 現 所 謂 多 元 論 和 共 責 體 系 的 政 治 安 排 。

財 政 司 所 謂 的 「 共 識 資 本 主 義 」 , 只 是 一 種 一 廂 情 願 的 共 識 。 香 港 的 政 治 仍 然 維 持 家 長 式 的 統 治 , 行 政 部 門 依 舊 壟 斷 財 政 政 策 訂 定 的 權 力 , 立 法 局 並 不 存 在 一 個 有 足 夠 力 量 可 以 影 響 政 府 理 財 原 則 的 政 黨 。 政 府 亦 並 無 試 圖 像 共 責 體 系 一 般 , 透 過 一 些 有 組 織 和 權 力 的 利 益 團 體 , 共 同 決 策 和 分 享 管 治 的 責 任 。

所 以 , 所 謂 的 「 共 識 」 並 不 表 示 社 會 精 英 間 達 致 一 種 共 識 , 亦 不 是 指 社 會 上 對 財 政 政 策 基 本 信 念 存 在 共 識 ; 「 共 識 」 充 其 量 只 是 一 種 對 諮 詢 程 序 的 共 識 。 政 府 及 各 政 黨 , 可 能 「 暫 時 」 都 接 受 行 政 部 門 在 財 政 政 策 中 所 實 行 的 諮 詢 工 作 程 序 。

其 實 , 現 時 政 府 財 政 政 策 的 諮 詢 程 序 , 十 分 粗 糙 和 兒 戲 。 過 程 是 各 政 黨 每 年 都 向 政 府 提 交 一 份 「 叫 價 清 單 」 , 就 政 府 收 入 和 開 支 部 分 提 出 一 系 列 的 要 求 。 每 年 , 財 政 司 只 是 在 這 些 「 清 單 」 中 選 擇 一 些 符 合 政 府 施 政 取 向 的 要 求 。 以 往 的 北 區 醫 院 和 三 號 幹 , 今 年 的 青 衣 南 橋 和 直 接 資 助 幼 稚 園 教 師 計劃 , 便 是 很 好 的 例 子 。 財 政 司 與 議 員 所 進 行 的 是 一 場 選 票 交 易 遊 戲 , 財 政 司 作 出 一 些 非 原 則 性 讓 步 , 游 說 議 員 支 持 預 算 案 , 而 議 員 亦 可 本 身 的 選 民 有 所 交 代 , 以 便 爭 取 選 民 下 次 再 投 議 員 一 票 。 當 然 , 有 評 論 者 認 為 現 時 政 黨 只 顧 短 期 利 益 , 而 沒 有 提 出 另 類 政 政 方 案 , 爭 取 一 些 原 則 性 的 改 變 。

但 從 成 本 和 效 益 的 角 度 出 發 , 現 時 政 黨 均 缺 乏 足 夠力 量 , 所 以 不 會 或 者 不 可 能 要 求 對 政 府 的 理 財 原 則 作 重 大 的 修 改 。 現 時 的 遊 戲 , 反 映 議 員 面 對 現 存政 治 限 制 的 一 種 理 性 選 擇 。

從 經 濟 運 作 的 層 次 出 發 , 資 本 主 義 社 會 中 的 地 產 、 金 融 和 服 務 性 行 業 的 發 展 , 都 令 政 府 需 要重 新 考 慮 過 往 積 極 不 干 預 的 角 色 。 但 當 政 府 對 市 場 介 入 的 角 色 日 漸 增 加 的 時候 , 不 同 利 益 團 體 爭 相 為 本 身 的 利 益 進 行 爭 取 。 政 府 在 決 定 資 源 優 先 次 序 的 時 候 , 需 要 獲 得 更 廣 泛 的 認 受 性 。 政 府 將 財 政 政 策 諮 詢 擴 大 至 局 內 各 政 黨 , 一 方 面 是 回 應 本 港 憲 制 上 的 改 變 ; 另 一 方 面 是 追 求 更 大 的 認 受 性 。

但 這 種 選 擇 性 的 諮 詢 工 作 程 序 , 是 否 可 以 繼 續 其 效 用 , 現 在 言 之 尚 早 。 95 年 選 舉 後 立 法 局 內 的 形 勢 轉 變 , 以 至 中 方 開 始 參 與 財 政 預 算 的 制 訂 , 期 間 的 變 數 十 分 多 , 港 府 與 政 黨 間 就 財 政 政 策 的 角 力 , 相 信 會 變 得 更 為 複 雜 和 激 烈 。


原載《星 島 日 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