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媒應對學童自殺負責?


*周柏均  21/1/93

暑假過後,學童自殺之風再度復燃。各方人士都忙著為這個趨勢尋找成因,而傳播媒介再度成為眾矢之的。傳媒被認為對學童自殺的報道過分詳盡,導致受生活困擾的學童,選擇以自殺的方式來解決問題。持這種論調的人士包括教育署心理輔導服務首席督學劉穎雯、新近獲委任教統會主席楊紫芝,及前一陣子批評鏗鏘集《悲傷的一課》的中大教育心理系的侯傑泰。但我們須檢視這種指摘的論據是否可信?

第一是這個論調基本上作了一個很大的假設─即認為個人的行為是以「刺激─反應」的模式決定。在這堙A傳播媒介對學童自殺的報道是「刺激」;而「反應」是自殺行為。當然,這個假設最大的問題是它不能解釋個人為什麼不會模倣傳媒報道的其他行為例如打劫、殺人和L姦等。人雖然有模倣的傾向性,但並不會達到有樣學樣的地步。況且,我們不能因此而禁止傳媒報道任何我們不願發生的事件。

第二是要弄清楚學童是否透過報章及電視獲知學童自殺的訊息。現時對學童自殺有比較詳盡報道的主要是報章,但筆者十分懷疑時下大多數中小學生,是否已經養成讀報的習慣。侯傑泰更指出應避免在兒童易於接觸的媒介場合如城市論壇討論學童自殺問題,但究竟中小學生是否有耐性去收看城市論壇這類節目。況且,現時在傳媒中對有關學童自殺的討論,大都以積極的態度,勸諭學童切必以自殺手段解決問題。我們是否已經將成年人的習慣看成青少年人的習慣?

我們有理由相信,絕大部分學童是透過同儕間的溝通獲知有學童自殺的訊息。如果按照剌激引發反應論者的邏輯,曾經發生學童自殺的學校再出現學童自殺的比率應該比其他學校為高,因為發生學童自殺學校的學生較容易得知有學童自殺。但事實上,並沒有證據顯示有學童自殺發生的學校有這種情況出現。

第三是傳媒對學童自殺的報道某種程度上有助於揭示社會不公平的現象。郭偉洋和庾寶珊事件充分反映校方處理犯規行為的高壓手段,而部分其他自殺個案亦可反映本港教育高度競爭的壓力。讓公眾人士獲知學童自殺問題的嚴重性,可加L社會對青少年人需要的關注,並且設法建立一個讓青少年健康成長的環境。

無可否認,傳媒對學童自殺事件的報道可能有簡單化,並且會有妄下斷論的弊病,但並不代表我們便要因此將傳媒作為學童自殺的主要原因。如果真是這麼簡單,我們最好將「自殺」這兩個字從字典中刪除!

 


傳媒對學童自殺責任未明

*周柏均  3/2/93

侯傑泰於一月二十九日教育論壇,希望提供一些資料,解答筆者提出「對傳媒應否作為學童自殺主要原因?」這個疑問,但很可惜,侯君並未提供可靠和合適的資料。

首先是侯君認為現時學者已掌握嚴謹的研究方法及特殊統計技巧,對傳媒報道與自殺事件出現進入深入的研究,並且證明在統計學並非隨機出現。但擁有高超的技巧並不表示研究可以得出一致的結論。筆者曾經翻閱近十多年西方有關傳媒報道與自殺事作的發生的研究,發現學術界對於傳媒報道會否增加自殺事件發生還未有統一的意見。

況且,兩個社會現象有相關性不能代表彼此有因果關係。其實,傳媒報道與自殺事件出現有相關性毫不出奇;自殺事件出現次數多,傳媒報道的次數便會增加。在某程度上,以傳媒報道多寡去解釋自殺事件出現的次數是犯了同義反複的謬誤。

同時,在統計學上證明兩個現象並非是隨機出現的,只是代表兩個現象的相關性是通過顯著檢驗。統計學上的顯著性並不代表兩個現象本質上是有重要的關係,更不能表示它們彼此有著很L的相關性。

另外,侯君並未提供任何資料證明時下青少年主要是透過傳媒(或者何種傳媒)得知學童自殺的訊息,侯君只武斷地主張我們應杜絕所有社會上任何討論自殺的機會,包括那些以積極態度討論自殺事件的機會;侯君更認為只要我們不提及自殺,大家便不會用這種方式解決生活上的困擾。如果按照侯君的邏輯,侯君不應再繼續在傳媒上發表有關學童自殺的意見。

最後,侯君並沒有解釋為什麼青少年不會模倣傳媒報道的其他行為例如打劫、殺人和L姦等。年青人是否真的像侯君所描繪一樣,只會機械地對外來的刺激作出反應?當我們持這種態度去看待青少年,其實同時亦否定他們的自主性,L化年青人不能面對生活困擾這個信念。


原載《明報教育論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