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社會工作者入職歧視─
從一則社會服務機構招聘廣告談起


*周柏均   5/3/92

有 違 公 平 就 業 原 則


某 報 章 在 2 月 13 日 一 則 聘 請 廣 告 招 聘 社 會 工 作 員 及 文 員 各 一 名 , 除 學 歷 及 工 作 經 驗 上 的 要 求 外 , 廣 告 更 要 求 申 請 人 「 必 須 是 基 督 徒 , 願 意 透 過 社 會 服 務 傳 福 音 」 。 這 類 排 除 非 宗 教 人 士 入 職 有 宗 教 背 景 社 會 服 務 機 構 的 招 聘 廣 告 相 當 普 遍 , 而 且 大 都 出 自 基 督 教 的 社 會 服 務 機 構 。 除 限 制 申 請 人 必 須 有 特 別 宗 教 背 景 外 , 一 些 社 會 服 務 機 構 在 招 聘 時 條 件 還 包 括 性 別 及 年 齡 。 筆 者 認 為 這 些 對 社 會 工 作 者 的 特 別 要 求 是 一 種 入 職 歧 視 , 有 違 反 公 平 競 爭 及 自 由 擇 業 的 原 則 , 並 且 帶 有 利 用 公 帑 作 宗 教 傳 播 之 嫌。

香 港 志 願 機 構 在 社 會 服 務 中 的 角 色 相 當 重 要 。 據 估 計 有 三 分 之 二 的 香 港 福 利 服 務 是 透 過 不 同 類 型 的 志 願 機 構 來 提 供 。 而 在 這 些 志 願 機 構 中 , 有 多 過 三 分 之 一 是 有 宗 教 背 景 , 其 中 以 基 督 教 機 構 佔 大 多 數 , 其 次 是 佛 教 及天 主 教 。 由 於 很 多 比 較 大 的 志 願 機 構 都 有 宗 教 背 景 , 其 佔 整 體 福 利 服 務 提 供 的 比 例 是 相 當 多 。

列 出 特 殊 入 職 條 件

政 府 現 時 大 部 份 的 福 利 服 務 是 透 過 資 助 志 願 機 構 的 方 式 來 提 供 。 志 願 機 構 的 福 利 服 務 現 時 分 為 兩 類 : 第一 類 服 務 包 括 青 少 年 中 心 , 學 校 社 會 工 作 及 鄰 舍 社 區 發 展 計 劃 等 , 政 府 對 這 類 服 務 給 予 全 部 的 資 助 。 第 二 類 服 務 包 括 老 人 中 心 , 海 外 領 養 服 務 及 制 服 小 組 服 務 等 , 政 府 只 承 擔 部 分 開 支 費 用 。 政 府 在 作 出 資 助 時 , 訂 明 其 撥 款只 能 用 作 進 行 社 會 福 利 白 皮 書 內 指 定 的 服 務。

入 職 歧 視 可 分 為 直 接 及 間 接 兩 類 。 直 接 是 指 僱 主 「 存 心 」 對 某 一 類人 士 作 出 歧 視 ; 而 間 接 是 指 入 職 條 件 包 括 一 些 不 必 要 的 特別 要 求 。 間 接 歧 視 並 不 涉 及 是 否 有 「 存 心 」 這 個 問 題 。 一 個 間 接 歧 視 的 例 子 是 要 求 社 會 工 作 行 政 人 員 職 位 的 申 請 人 必 須 為 某 一 性 別 。 筆 者 認 為 縱 使 對 社 會 工 作 者 的 宗 教 、 性 別 及 年 齡 等 特 別 要 求 並 不 構 成 直 接 入 職 歧 視 , 但 肯 定 有 間 接 歧 視 的 成 分 。 這 類 對 入 職 申 請 人 所 提 出 的 特 別 要 求 , 在 某 些 情 況 下 是 可 以 接 受 的 , 例 如 以 女 性 作 為 女 童 院 的 家 長 比 較 合 適 , 因 為 家 長 要 長 期 與 女 童 共同 生 活。

傳 道 服 務 混 為 一 談

對 社 會 工 作 者 的 入 職 歧 視 不 單 違 反 一 些 基 本 原 則 , 還 會 對 社 會 工 作 界 帶 來 不 良 的 影 響 。 志 願 機 構 在 接 受 政 府 資 助 時 , 是 要 向 社 會 福 利 署 承 諾 所 得 的 資 助 的 , 只 能 用 於 推 行 福 利 白 皮 書 內 所 訂 明 的 服 務 。 將 資 助 用 於 非 指 定 的 服 務 , 是 違 反 政 府 的 資 助 政 策 。 政 府 對於 推行 服 務 社 工 的 要 求 , 只 是 在 學 歷 及 經 驗 兩 方 面 , 但 部 分 志 願 機 構 卻 對 社 會 工 作 者 作 出 特別 的 入 職 要 求 , 特 別 在 宗 教 方 面 , 不 免 使 人 懷 疑 公 帑 有 被 用 作 傳 教 之 用 。 這 並 不 是 只 是 一 種 推 測 , 部 分 志 願 機 構 在 招 聘 社 工 時 , 明 顯 要 求 職 位 申 請 者 能 透 過 社 會 服 務 傳 教 , 將 宗 教 及 服 務 結 合 在 一 起 , 如 本 文 所 列 的 招 聘 啟 事。

筆 者 亦 發 現 有 些 機 構 的 招 聘 啟 事 列 明 會 優 先 考 慮 有 某 種 宗 教 背 景 人 士 的 申 請 。 這 些 機 構 可 以 解 釋 他 們 並 不 一 定 是 透 過 社 會 服 務 傳 教 , 只 希 望 招 聘 一 些 與 宗 教 背 景 相 同 的 社 工 , 但 這 種 做 法 並 沒 有 顧 及 其 他 社 工 的 利 益 , 因 沒 有 宗 教 背 景 的 社 工 的 擇 業 機 會 相 對 地 減 少 , 足 以 構 成 一 種 間 接 的 入 職 歧 視 。 如 果 機 構 進 行 的 服 務 是 不 涉 及 宗 教 成 分 , 為 什 麼 聘 用 一 些 有 宗 教 背 景 的 社 工 ?

影 響 接 收 服 務 人 士

另 一 方 面 ,這 種 做 法 是 違 反 了 公 平 競 爭 , 自 由 擇 業 的 原 則 。 社 會 工 作 的 其 中 一 個 目 標 是 追 求 公 義 , 希 望 人 類 能 互 相 合 作 , 消 除 社 會 上 不 公 平 的 競 爭 。 現 時 這 些 志 願 機 構 所 列 出 的 特 別 入 職 要 求 , 明 顯 將 社 會 工 作 者 分 門 別 類 , 導 致 社 會 工 作 者 不 能 在 公 平 的 原 則 下 選 擇 自 己 的 工 作 。 在 公 平 的 社 會 中 , 個 人 在 選 擇 自 己 的 職 業 是 不 應 因 性 別 、 宗 教 、 政 見 、 社 會 階 段 等 而 受 歧 視 , 這 是一 種 基 本人 權 。

入 職 歧 視 亦 會 對 社 會 服 務 界 帶 來 不 良 的 影 響 。 第 一 是 可 能 會 影 響 受 助 者 接 受 服 務 的 志 願 。 志 願 機 構 在 推 行 受 政 府 資 助 的 服 務 時 應 儘 量 排 除 宗 教 上 的 考 慮 。 受 助者 通 常 只 是 需 要 一 般 性 的 社 會 服 務 , 如 果 刻 意 將 宗 教 及 服 務 連 結 在 一 起 , 受 助 者 不 一 定 喜 歡 這 種 安 排 , 直 接 妨 礙 他 們 對 某 種 服 務 的 接 受 程 度 。 另 一方 面 是 會 影 響 社 會 工 作 者 的 人 手 組 合 。 現 時 很 多 人 日 漸 對 社 會 工 作 行 業 產 生 興 趣 , 這 個 發 展 是 一 件 好 事 。 社 工 行 業 應 鼓 勵 不 同 年 齡 , 不 同 宗 教 背 景 , 不 同 政 見 的 人 士參予 。 但 如 果 志 願 機 構 對 社 工 提 出 不 必 要 的 入 職 要 求 , 有 志 從 事 這 行 業 的 人 士 便 會 再 加 考 慮 , 害 怕 自 己 不 符 合 這 些 入 職 要 求 。

我 們 希 望 看 到 多 元 化 的 社 工 組 合 , 這 有 利 於 互 相 配 合 及 衝 激 。 現 時 對 社 工 的 入 職 歧 視 有 日 漸 普 遍 的 趨 勢 。 社 會 福 利 署 有 必 要 正 視 這 個 問 題 , 加 強 其 對 資 助 機 構 在 招 聘 人 手 時 的 監 管 。 志 願 機 構 亦 應 自 律 ,去 除 對 社 工 入 職 時 的 不 必 要 要 求 。

入 職 歧 視 不 單 在 社 會 福 利 界 出 現 , 最 近 在 輸 入 外 勞 的 爭 論 中 , 發 現 部 分 僱 主 在 招 聘 時 提 出 不 必 要 的 條 件, 例 如 要 求 紮 鐵 工 人 是 三 十 歲 以 下 及 有中 三 教 育 程 度 。

這 其 實 是 一 個 平 等 就 業 機 會 的 問 題 , 本 港 在 人 權 法 制 定 時 並 沒 有 關 注 這 一 方 面 。 筆 者 希 望 日 後 有 更 多 人 關 注 到 這 個 問 題。


原載《大公報》